“條條大路通路羅馬”，成功的道路千萬條，生活才能五光十色、豐富多彩。（人民視覺/圖）
我姐的才藝班上一個孩子，所有功課都不行，性格內向而不自信。家長強扭著他上才藝班學表達藝術，可這孩子完全無此天賦，因此更加灰心喪氣、性格變得更封閉而自卑。春節期間，他在家自己捏面點，小動物、卡通形象、各種異想天開的花樣,無師自通、活靈活現。我驚喜道：這孩子以后能當創意糕點店老板。
他父母馬上制止我不要再講，別用非分之想干擾孩子學業。其父母，與大多數父母一樣：都覺得自家孩子以后必須坐辦公室，哪怕當不了官，在公司坐前臺都光榮。似乎學技術、有手藝是羞恥，哪怕靠技術和手藝發了財都是丟人的事。
在傳統社會普遍存在“重腦力輕體力、重經理輕工人”觀念，甚至形成了“萬般皆下品，唯有讀書高”的成語，因為讀書才有可能“朝為田舍郎，暮登天子堂”，再然后呢？就是“千里為官只為錢”……這就很危險了。
而現代世界，打破了“官本位制”，開啟了“生產力是社會發展的最終動力”模式。并不反對“高考改變人生道路”的提法，但十幾億人的巨大社會，不應只有一座獨木橋，而是“條條大路通路羅馬”，成功的道路千萬條，生活才能五光十色、豐富多彩。
現代生產模式，賦予了勞動者更多選擇權，很多人不再受困于機器大流水線，而能選擇更加自主的工作模式。更加自主的工作都需要多種工作技能相互疊加，而不再是流水線操作那幾個機械性動作，譬如：想開好網約車，除駕駛技術，還得掌握城市概貌、客戶溝通技巧、交通法規、事故與保險處理，最好自己還懂修車，能大大降低運營成本。
在未來，大量薪資更低的印度青年，會爭搶低端制造業那些流水線的飯碗，而AI將取代高端制造業中能夠標準化、數字化的工作流程。在這雙重擠壓下，生存能力較強的，是需要人與人溝通的技能、手藝、服務，譬如：醫療、護理、家政、美容、營銷、創意產業、各類服務業、小眾產品等，都是流水線和AI難以替代的，且能提供眾多的職業機會。
“萬般皆下品，唯有讀書高”的傳統觀念，不但要在社會制度觀念層面去改變，也需要每位父母的思想發生變化：那位善玩面塑之孩子的父母，求求你們，不要再強行掐滅孩子的天賦、硬把他扭曲塑造成他自己并不擅長的模型。其實，人的天賦與喜好，經過適當的職業技能培訓后，能成為終生技能，不但難以被流水線和AI淘汰，而且也是他的快樂源泉。
在國家制度、民眾思想之外，職業教育還有操作層面的實務性難題：由于長期以來的經院式教育，大學畢業的老師，都長于坐而論道、短于動手操作。簡單說：職業教育缺乏適合的師資資源。
一方面，很多職教老師懷才不遇，覺得自己上了16-18年的學，不能坐辦公室，只能教職高，因而情緒低落；另一方面，老師們普遍缺乏實用技術和手藝，怎么教學生呢？無奈之下，只好背課本、劃重點，下面的學生不愿聽；要么老師就神吹海侃，從機械維修扯到相對論物理、再扯出外星人、再跑題到《三體》，學生們聽得樂呵呵，幾年時光白駒過隙、啥也沒學到。
筆者曾工作的汽車集團，每年招聘的年輕新工人都有畢業證書，但對鏜、焊、車、鉚等基礎技術一竅不通，全都要在工廠從頭培訓，把生產線當成職教課堂了，而年輕新工人成了學生，學到技術就跳槽，就像畢業離校一樣。因此，生產線品控始終成波浪式跳動，這對學生、工人、工廠、產品、消費者都不利。
師資問題其實很好解決，本校的教師不行，就從社會上聘用真正的技術能手嘛，教學效果立竿見影，應屆生的能力馬上就得到提升。
筆者的一位汽修行業朋友，在交通安全、汽車保險等方面也是專業人士，應邀到中專授課，他將汽車機械、維修、安全、保險等實操業務結合起來講，生動而務實，所帶的學生就業情況在歷年來最好。結果整整一個學期的培訓課程，學校只給了1000元代課費。
說來說去，還是不重視啊，或者說只是口頭重視。連辦職業教育的某些學校領導，也看不起自己的行業、忽視教學實效、輕慢授課老師。這種傳統偏見與短視，必須馬上徹底改變。職業教育，應以真材實料、讓學生學到學好一技之長為本，無助于這個目標的課程、人與事當減則減，當砍則砍。
（作者系歷史學者）
（本文僅為作者個人觀點，不代表本報立場）
美逸君
